琉殇

错过,不是错了,而是过了。

【台风/楼诚】墓床(十三)

亭亭如盖:

#断更太久,各种找不到感觉,大概是写崩了#






【第十二章戳我】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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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台躺在床上,睁着眼愣了半天,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



他一个骨碌翻身跳下床,看着坐在桌边看书的王天风,手足无措地红了脸——“老、老师……”




王天风倒是依旧一派淡定,只微微抬眼:“醒啦?”




“嗯!”明台捏了捏衣角,眼神漂移,“老师,我……我去准备早饭……”




说完,便头也不回地逃出屋子。




他刚出房门,迎面便撞上了端着热水走出来的虎崽,虎崽见他满脸通红,奇怪地喊组长,您怎么啦?




明台底气不足地回了句没事,迅速跑进厨房,他关上门,才深深喘出一口气。昨晚的事,太过出格,又像是多年的执念成了真,让他脑里一片混乱,他对老师做的事,老师对他做的事,竟分不清里面参杂了多少爱欲,又有多少仅仅是因为同情。




他不敢去想,宁愿混沌下去,又不甘心,想探出究竟,他的身体分成了两半,互相撕扯,他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,命悬一线,只等审判,除此之外无能为力。




明台闭上眼睛又睁开,厨房的灶台上熬着粥,火烧得正旺,明台步伐艰难走过去,抽出一根碳木,将通红的一端按在手指上。




指腹的疼痛终于让他得以清醒一些,他将胸中那一团熊熊燃烧的浊气吐出,才重新站起身,走出了屋子。






一顿早饭吃的平静,明台喝光最后一口粥,起身拿起了大衣:“我出去一趟,午饭之前回来,如若不见人,锦云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


程锦云点点头,看了王天风一眼,才道:“你小心一些。”




明台抿嘴扬起一个笑,顺手捏了把虎崽的脸蛋:“想吃什么糖啊?”




“水果糖!上次黎叔带过来的那种!”




“好嘞!”




明台转身就走,临出屋才又停下,转过身几个大步来到王天风面前,十分多余地嘱咐了一句。




“老师,您好好休息。”




王天风平静地看着他,点点头,明台便又笑了笑,叫上许思贤离开了院子。






北平城内一片平静,明台知道那只是假象,黎明前的黑暗像浓得化不开的血水,他不敢掉以轻心,挑了偏僻的小路,和许思贤两人绕道去了药铺。




药铺的老板贺守静和他已是旧识,那人身世也颇为传奇,早年出身富贵,十五岁出国留洋,不料在此期间王朝更替,贺家突遭变故,几十口男女老幼全都死于非命。贺守静归国之后隐姓埋名,在同仁堂当了学徒,后来又单独出来开了药铺,不过二十年时间,已在全国开了许多分店,抗日战争爆发之后,他把大部分生意转到地下,做起了红色资本家,刀尖火海,立过许多功劳。




明台和他一见如故,成了忘年交,贺守静前段时间刚过了六十大寿,他的子女多已转移到了延安,只留下一个女婿陪他守在北平。女婿名孙哲,是清华大学的物理学教授,为人耿直,心细大胆,他娶了贺守静的二女儿贺小燕,但贺小燕五年前死于难产,孙哲此后没有再另娶,一直陪在贺守静身边照顾着。




孙哲也是地下党员,就是他,三年前将明台引荐给了贺守静。




明台来到药铺,孙哲已经在门口等着,见他和许思贤走来,连忙将两人拉进屋子,重新关上了大门。




等三人行至里屋,孙哲才对明台道,前两天日本人来搜查过一次,把大部分药品都抢走了,外面传来的消息,这段时间日本人日夜不停地一卡车一卡车往城外运东西,估计都是些珍贵的军需和药品,又说他们也收到命令,不久后要跟同明台小组一同撤离北平。




明台心下一跳,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:“上峰说了我们向何处撤离了吗?”




孙哲回道:“延安。”




果然是。




明台想了想,抬起眼:“不能便宜了那些鬼子。”




孙哲看着他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


明台点头:“毁掉那些物资。”




许思贤听了,连忙提醒道:“组长,没有上峰的命令,我们可不能擅自行动。”




明台唇角一扬:“你跟了我这么久,还不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人吗?”




许思贤还欲规劝,孙哲已经接了话头:“如果你一定要做,也不是不可以,但是我们不能集体行动,大部分人还是得按计划撤离。”




许思贤急了:“孙先生,您怎么也跟着组长胡闹啊?上峰的命令是让我们尽可能低调地撤离,没让我们再添乱子!”




孙哲笑了笑,不紧不慢开口: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




明台含笑拍了拍许思贤的肩膀,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决绝的狠劲:“思贤,我们的东西,就是一厘一毫也不能留给日本人。怎么样,跟我干吗?”




许思贤看了看胸有成竹的明台,又看了眼在一旁偷笑的孙哲,踌躇再三,一咬牙一跺脚:“哎呀,我不管了,反正组长说什么,我做就是!”




“好样的,这才是我的组员。”明台点头,又看向孙哲,“贺老呢?”




“父亲去城南的联络点了,要明天才回来。对了,你们这次来是……”




“拿点药,虎崽的药吃完了,”明台拿出一张处方,“按这个,再给我抓十副。”




“好,你稍等。”




看着孙哲转身走向药柜,明台对许思贤道:“待会儿你先回去。”




“组长?”




“我还要去买点东西,你带着药回去,我不会耽搁很久。”




许思贤点点头。




明台又走到孙哲身边,低声道:“贺老回来之后还请代我问一声,如若方便,请他老人家来四合院一趟。”




“怎么?你们那儿有人病了?”




明台摇摇头:“有一些……私事。”




孙哲没再多问,只爽快应下:“我知道了。”






出了药铺,明台便和许思贤分了手,独自一人钻进街边的胡同。他的脑海里有一张地图,北平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无比地标记在上面,他闭着眼都不会走错。




这些年,他习惯了将每一件事都确认到百分之一百,他并不是不相信身边的人,他想他永远也没办法变得跟王天风一样,什么都能舍弃,谁都不去依靠。但他不能只相信身边的人,每一次的行动,每一个制定好的计划,他都必须确认自己能够掌控可能出现的所有意外,别人也许会备下两种方案,他一定要准备四种,他不能容忍任何事情超出他的预料,他必须将所有人的生死都握在手里。




他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,每次出了差池,于他就又是一次撕裂的痛苦,他将自己逼到绝境,用刀子一点一点去挖自己的心。




他知道别人怎么看他,自虐得像一个怪物,他也知道很多人怕他,但他不在乎。




他甚至因此而产出些心理上的快感,像是在跟谁赌气一样。




他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,他是疯子一手带出来的学生,一脉相承。




——最得意,最骄傲,也是最出色的学生。






他去地下黑市买到了想要的东西——被五颜六色糖纸包裹的小东西,散发着诱人的甜味。无论外面如何萧条混乱,在这片不透光的地方人们几乎能买到想要的一切,只要价格合适。




明台将那些糖果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,压低帽檐,走出巷口。




在经过什刹海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小支日本兵,那些人开着敞篷的卡车,大声嚷嚷着哄开路边的人群,然后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家伙从车上搬下来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——那些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,散发出难闻的气味,日本兵将它们堆放在河边,有些没有放稳,就翻滚着落入了河里。日本兵没有理会,将那些尸体全部丢下来之后就又开车走了,隐藏在各个角落的人群这又才从四面八方聚过来,却没有人敢靠近,远远地看着,脸上带着麻木而空洞的绝望。




明台走过去,蹲下身子查看起尸体——从僵硬的程度上来看这些人并没有死去很久,但身体的腐烂却大大超出了正常的范围,有些尸体甚至可以看到白骨。明台用手帕捂着口鼻,迅速拍了几张照片,然后离开了现场。






他回去的较预定时间晚了一些,程锦云差点就要去茶楼找黎叔,见到明台进来,连忙迎上去。




“怎么回事,是出了什么意外吗?”




明台摇摇头,闻到从厨房里传来的中药味,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水果糖给一旁的虎崽,又掏出微型相机交给许思贤:“去把照片洗出来。”




他转身,看见王天风站在房门口,那人腰板笔直,站在一小片明朗而不刺眼的阳光里,只一眼,就让明台觉得心中敞亮平静下来。他于是扬起嘴角,朝他的老师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。






那天吃完晚饭之后,明台梳洗完毕,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才推开王天风的房门。




王天风已经泡好了两杯茶,似乎在等他。




明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鼓起勇气走进去。




像是还在军校的时候,每次他推开王天风的门,都带着一丝紧张,一丝兴奋,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热血沸腾——他太渴望了,渴望到每寸皮肤都在疼,他那些日夜滋长的念头在每一次跨过那扇门槛时都会壮大一些。他的老师在屋里等他,在那片空间里是没有别人的,只有他和老师,他希望能够将每一次单独相处的时间都尽可能地拉长,他简直为此无所不用其极。




明小少爷从小就练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撒娇耍赖,他却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一招用在老师的身上,毕竟——毕竟他们的初遇并不能称得上愉快,明家最受宠的小少爷从来不能被任何人逼着做任何事,王天风却强横地逼着他留在了这里——那个人霸道又无理,并不像是会吃他这一招的人。




但王天风却意外地纵容了他。




这让明台觉得兴奋,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在王天风的心里是和别人不同的,享有特殊待遇,他开始一步步试探王天风的底线,恃宠而骄,得寸进尺,他很想知道王天风会容忍他到什么程度,自己又可以索取到哪个地步。




乐此不疲。




直到今日,他依旧是在试探,然而却没有了当初的底气。




他心惊胆战,患得患失,只能虚张声势,羡慕极了当初的那个自己。






明台挥去脑海里的这些念头,走到王天风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三根裹着糖纸的棒棒糖。




他知道王天风嗜甜。




王天风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几根棒棒糖,还未说话,明台已经蹲下身子,握住王天风的手,合拢在掌心。




这样一番动作,他戴在腕上的瑞士表便露了出来。




王天风的目光落在表上,神情一动,流出了些缅怀的忧伤,继而看见明台指腹上的新伤,就皱起眉,说,怎么回事?




明台看了一眼,收紧手,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对方的手背上,一开口便控制不住地带了些撒娇的意味。




“我自己弄的,我的脑袋太浑了,像搅着一池的水,怎么也静不下来,老师,我没有别的办法,这点疼,能让我清醒。”




王天风沉默了片刻,抽出一只手,覆盖在明台的发上,年长者的手干燥而温暖,手心和指腹都有长年累月握枪磨出的茧,那只手贴着他的脑袋,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



明台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,身子不受控制地就想往下坠,他想抱紧老师,却又不敢,之前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仿佛已经用尽了他的力量,他竟然敢压在老师的身上逼他爱他——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,却又觉得庆幸,那些话若是当时不说,也许以后也就没有勇气再说,这样想着,他就为自己那点令人敬佩的勇气笑了出来。




“明台……”




听见王天风叫他,明台也不肯动,只舒舒服服地将脸在对方的手背上又蹭了蹭。




“明台。”




“老师,您就让我靠一会儿。”




“明台,抬起头来。”




王天风的语气这回硬了些,明台依依不舍地离开温暖的手掌,颇有些委屈地抬起头,却对上了王天风担忧的眸子。




他的老师将手贴上了他的额头,双眉紧紧皱起来。




“明台,你发烧了。”












TBC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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